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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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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第53章

靈音閣的人越聽越不是滋味,可他們自詡武林名門,這種時候若是說什麽反倒落了下乘,只能忍氣吞聲。

何況他們也並不相信一個突然冒出的神秘勢力當真能動搖靈音閣的地位,是以只把註意力放在爭論此人看見的大長老是否真是的本人上。

岑心聽了會兒便沒了興趣,倒是琴意,她心思細膩,註意到先前那說話的江湖俠客,這會兒含笑坐在原地喝茶,看起來絲毫不像動怒的樣子,琴意回想他先前的舉動,察覺出一絲刻意的味道。

可是為何要在這種關頭特意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神秘勢力造勢

琴意望向柳州的方向,也不知此行究竟會發生什麽。

入夜的時候,柳隨再次要求外出,有了昨天的經歷,守夜人已經很信任他,這回沒費什麽力氣便成功出去了。

來到昨日相見的地方,柳隨擡頭朝樹上一看,前輩果然已經在那了。

守夜人還在後面美滋滋跟著,瞬間又人事不省了。

一道人影在柳隨身邊停下。

還沒等柳隨站定,他說: “話已經帶到,他讓我轉達,最近在做很重要的事,還有,沒有生氣。”

柳隨微微張嘴,他其實沒想到前輩真的能在一天內找到神出鬼沒的沈融雪。

“多謝前輩,那我就放心了。”

嘴上說放心,面色卻沒有絲毫喜悅放松。

“為什麽還是不高興”

在沈融雪過去二十多年裏,他很少關註旁人的情緒,自然也不懂柳隨現在的情緒,但他想要懂。

柳隨猶豫了一下,大抵是前輩讓他覺得很可靠,很有安全感,又或者是月色太美,忍不住想抒發心情,原本不敢吐露的心聲,輕而易舉便說了出來:

“因為沒有見到他。”

沈融雪的心砰地猛跳一下了,他忍不住伸手捂住。

柳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註意: “即使前輩已經說了,沒有親眼見到,我也無法確信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再生我的氣,也許他只是出於安撫我這麽一說,一想到這點,就開心不起來。”

沈融雪走的那天是柳隨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明顯生氣的模樣,在那之前他一直覺得沈融雪是天底下最包容他最值得信賴的好朋友,從沒想過自己也有可能會失去這個好朋友。

“並非,他……看起來也很關心你。”

柳隨先是高興,隨即感到疑惑,前輩連這都觀察了嗎不過高興壓過了疑惑,他連忙追問: “那他還說了什麽嗎”

沈融雪一時有些卡殼,隨即想起一事。

“他讓我轉達,如果遇到了不好的情況,切記以自身安危為第一。”

想到要做的事,沈融雪眉宇間些許皺起。

“不好的情況是指怎樣的情況”柳隨想來想去,想不出沈融雪這話的用意。

“他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他與你立場對立,不要做傻事,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柳隨一怔: “對立可是他怎麽會和我對立呢,沈融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絕不會做傷害我的事。”

面巾下的嘴角微揚: “是,他不會傷害你。”

柳隨得知沈融雪好像真的沒在生自己氣後,心情已經好了大半,聞言笑著說: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如果他那麽做了,一定有他的理由。前輩,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十五那天,想必你也會行動吧,我不知道你和柳必成有什麽過節,但你一定想殺了他,他的功法有缺陷,我不清楚是什麽缺陷,但沈融雪一定會知道,你若是想有必勝把握,便去找他與他合作。”

沈融雪沈默了好一會兒: “你很希望我和他合作”昨日也是,想盡辦法勸說這位“高手”找他。

柳隨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前輩很強啊,融雪他雖然也很強,但無論多強,我還是會擔心,所以……”

說完柳隨忽然想到以前他剛上大學時,其實路途不遠,他自理能力也還行,一個人完全能應付,但家裏人當時還是軟磨硬泡跟著一起去了,以前嫌煩嫌丟人,現在想來,未嘗不是害怕失去他,哪怕只有些微的可能,也感到害怕擔憂。

想著想著他就忍不住笑了。

沈融雪看著他的笑容,久違地想起了師父,他的師父不是個很細心的長輩,沈融雪跟了他以後過得依然不怎麽不像個正常人,師父偶爾會忽然發瘋一樣逼著他習武,尤其是身體每況愈下,臨近離世的那陣子,更是瘋得厲害,經常看著他嘆氣: “你這小子天生缺了幾根筋,尋常人哪容得了你,沒了這身武藝可怎麽辦,快練,當一柄好劍起碼不會挨揍。”

以前他也這麽覺得,但現在,眼前人在月下含笑的模樣叫他覺得不是那樣,這世上有能容下他的人。師父怕他不夠強受欺負,眼前人即使知道他很強依然會擔憂。

“我會和沈融雪合作,你且放心。”

柳隨放下心,再次感謝他: “多謝前輩,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柳家還有些餘產放在柳家附近的六福記,我告訴您口令,拿上它們,若是能對你們的計劃有所幫助就好了。”

原本是用來當做籌碼,如今普渡山已經這個境地,也便沒了意義。

“這也是你為他準備的”

柳隨眼神閃躲,雖然打著報恩名義,實際上……

前輩用上了沈融雪當然也能用上。

“前輩……”倒也不必這麽明察秋毫。

柳隨聽到他笑了,又好像沒有。

與此同時產生了一絲疑惑,總覺得前輩哪裏怪怪的。

“好了,保護好自己,十五那日,我會送你安全離開,還有沈融雪要我轉交於你,”他遞出一個瓷瓶, “壓制飛蛾蠱的藥。”

說完這句人就不見了,留下原地愈發迷惑的柳隨,對著瓷瓶發怔。

明明已經確信此人並非沈融雪,可那股沒由來的熟悉感又湧上來了。

可他想不出沈融雪必須要對他隱瞞身份的理由,所以前輩應該確實只是好心罷了。

想明白了,他轉身正準備叫醒守夜人,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細小,是用氣音發出。

“哥,別喊醒他。”

柳曄的聲線他絕不會認錯,柳隨顧不上守夜人,回身循著方向找去,果然從坡下的草叢裏發現了柳曄。

來不及問什麽,就被藏在柳曄旁邊的洛熙擇拉進去。

“剛才那是誰”

柳曄噫一聲: “你能不能先問點有用的,”轉向柳隨, “哥你究竟是怎麽來這的,是顧莊主抓走了你嗎”

柳隨擔心夜長夢久被巡邏人發現,也顧不上反問兩人怎麽找上這的,長話短說省去顧亦傾對他的告白,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以及顧亦傾的事告訴二人。

兩人聽後作出了不同的反應。

“怎麽會這樣……”柳曄從未對武林盟產生過懷疑,在她並不覆雜的認知裏,武林盟本該是武林道義的代表。

洛熙擇的關註點則是在顧亦傾身上: “所以他是要推翻武林盟呵,未免有些好笑,他絕劍山莊坐到今日的位置也不全是清清白白,為了公義我看他只是不想回絕劍山莊再受拘束罷了。”

說罷還意有所指地看了柳隨一眼。

柳隨閃躲視線。

洛熙擇被他的反應惹惱: “悄無聲息抓走你藏起來,他什麽心思你不知道”

“我看他只是想借機一逞私欲。”

柳隨聽他言語如此不客氣,也惱了: “他想替父報仇很難理解嗎洛熙擇,想說什麽何必拐彎抹角,你不是慣會擠兌人嗎想沖著我來直說。”

“我擠兌你大少爺,你現在什麽情況自己不知道還為一個對你居心剖側的人說話,言辭間處處維護我也想問你呢,早先對我那股伶牙俐齒的勁去哪了,怎麽偏偏到了顧亦傾就對他不同”

“還有方才那人,來歷不明,你就如此信任他”

柳曄在一旁又是著急又是往旁邊看,擔心有人發現。

說什麽來什麽,巡邏的腳步聲從下方山道傳來。

三人連忙噤聲,但柳隨想到昏睡的守夜人,萬一被發現他們三個恐怕一個都跑不了,心中焦急。

好在洛熙擇有些手段,當機立斷將守夜人藏起來,三人一貓屏息等待巡邏人離開。

柳隨的心吊到了嗓子眼,萬一他們對守夜人不在門口產生疑心……

不過好在他們似乎柳隨跑不了這事很自信,只看了一眼便沒再關註,還聊起了天。

“害這一天天的,夜裏不省心,還得巡邏,依我說咱們普渡山位置得天獨厚,任誰也摸不上來,蓮首操著心屬實多餘。”

“可不是,穹窿山三面環水,唯一能進的那面又是塊平地,可謂一覽無餘,兄弟們天天守著,蒼蠅都飛不進來。”

聽到這柳隨看向二人,方才天色暗沒註意,離得近了才發現他們身上濕透了。柳隨對那環繞的河水有些印象,雖不算急,卻是大河支流,河面寬廣,且暗流洶湧,泅水進來得冒著生命危險,頓時心裏很不是滋味。

“而且這關的幾個,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冰美人,另外兩個倒是有些功夫,可也都被廢了武功捆起來了,有專人看著,怎麽也不像能翻出天的樣子,不過我聽說她們已經沒用了,蓮首說不定會直接處理了,到時候就更省事了。”

“不過這回蓮首直接宣戰暴露總部,總讓我有些不安。”

“想那麽多幹啥,蓮首他自有考量,咱們只要聽從安排就行了。”

“也是……”

聲音漸行漸遠,等人徹底沒影了,柳隨迫不及待說: “你師父和師姐就在這,得去救他們。”

洛熙擇挑眉看向他: “你自身難保,倒還掛念上我師父師姐,我的好哥哥,你是不是永遠學不會審時度勢”

出乎洛熙擇意料,柳隨聽他咄咄逼人,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嗆他,反而認真思考了下,告訴他: “你說的不對,這不是審時度勢的問題,先前作為你幫助我,投桃報李是我應該做的,何況你師父師姐本不應該牽扯進此事,倘若他們因我出事,我便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倒是你,既然心系他們的安危,更該想辦法行動,多此一舉教育我只是徒勞洩憤而已。”

柳曄在一旁蹙眉搖了搖柳隨胳膊,她當然明白哥哥的堅持,可是這種關頭了,能不能救出哥哥還是問題,她內心是偏向洛熙擇的。

洛熙擇定定看著他,笑得覆雜: “你在任何時候都將別人放在自己之前嗎”

柳隨一怔,恍惚想起與沈融雪的最後一面,離開前他的眼神和洛熙擇的眉眼重合了。

那時候自己做了什麽似乎也是,大言不慚地說要以身為餌,擊潰柳必成。

更早些,每回遇見沈融雪的時候,他似乎總是很狼狽,又或者幹脆在赴死的路上。

沈融雪眼中的他,究竟是什麽樣的……

洛熙擇見他對著自己發呆,餵了兩聲。

柳隨回神: “別問了,救人要緊。沒猜錯的話,這裏能關押人的地方只有三處,既然巡邏人的巡邏周期這麽短……我大概知道在哪了。”

他被關押的這些日子裏也並非無所事事,偶爾會借機遠眺地形,也會觀察他們輪班的規律,加上有的是時間琢磨,倒也有些收獲。

順手吃下前輩給的藥丸,柳隨帶著二人往隱蔽處繞行。

路上因為擔心遇到巡邏的普渡山眾,沒人說話。

然而無論是洛熙擇還是柳曄都憋了一肚子話。

偶爾會遇到巡邏的人,除了一次胖橘的叫聲險些暴露,其餘都有驚無險地渡過了。

然而三人的心情卻越發沈重,普渡山太大了,教眾人數也遠超預期,一路走來光是巡邏小隊就碰到了三隊,更可怕的是普渡山內部竟還有專門的武器工坊,遠處隱隱傳來的機械聲似乎預示著什麽可怕的未來,聯系到先前普渡山故意放出的消息,不難想到是為了什麽。

柳隨就是這個天羅地網裏最好的餌。

三人花了近一個時辰才摸到了一丘之隔的地牢。

柳隨猜得不錯,地牢入口隱隱有光亮散出,入口守著一左一右兩人。

大約是裏面關著的人對柳必成而言沒什麽價值,這些屬下上行下效,一個抱壁打盹,另一個倒是睜大著眼,只是目光渙散強撐著不睡罷了。

火光劈啪,周遭暗了一下,就是這麽一瞬間,洛熙擇已經將二人悄無聲息放倒,擺成靠在山壁上打盹的樣子。

柳曄瞪大了眼睛,小聲: “怎麽做到的”洛熙擇有這麽強嗎

洛熙擇語氣略顯不耐煩: “殺人可比救人簡單,毒醫這個名頭,不過是那些想要活命的人捧的高帽,我的醫術不過爾爾。”

柳曄若有所思點點頭,看來洛熙擇以前對他們還算克制了,他若大開殺戒,恐怕比許多魔頭還可怖,畢竟使毒的防不勝防。

柳隨見柳曄好奇,也說: “致死的毒不難調制,恰到分寸,擁有特定效果的毒才難。”

“你倒是懂不少。”洛熙擇也不知道是誇讚還是陰陽怪氣,說完就往裏走了。

柳隨和柳曄跟著走進去。

地牢裏關著的確實是洛熙擇的師父師姐。

洛熙擇的師父是個有些佝僂的老太太,縮在墻角一動不動,看起來有些虛弱,他師姐倒是好些,目光清亮,見人進來還知道戒備,發現是洛熙擇和他們,目光瞬間變了。

“阿擇你怎麽來這的”

“詳情出去了再說。”洛熙擇在師父師姐面前要比尋常穩重得多。

老太太打量了三人一眼: “這麽輕松就到這了”

柳曄沒聽出這其中的意味,洛熙擇臉色卻是一下就變了。

柳隨也反應過來,確實有些太簡單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柳必成那日來他面前下死亡通牒就很奇怪……他完全可以直接做了便是,何必與他說明呢。

不是柳隨看不起自己,而是這件事柳隨的態度根本無關緊要,柳必成難道單單只為了看他瑟瑟發抖的樣子嗎雖然不了解此人,但柳隨下意識覺得他不是這麽無聊的人。

然而這時候想那麽多也沒用,洛師父也只是叫他們警惕,走到這裏,無論如何都得將人救走。

幾人也不耽擱,洛熙擇背起行動不便師父,柳曄攙著受了傷的師姐,一行人悄聲出洞。

路線洛熙擇已經規劃過,就從他們來的地方出去。那地方稍大些的船就過不了,他先獨自泅水回鎮上,想辦法找水性好的人駛船到平靜的河面等著接應,再將所有人帶回去。

然而這個計劃還沒開始便已經徹底宣告夭折。

柳必成已經帶著人好整以暇在外面等著他們。

他面上含笑,打量了一圈,露出些許驚訝: “倒是沒想到這上鉤的魚不止一條,”轉向柳隨, “沈融雪呢他竟是沒來看你不想帶你走嗎難道我高估了他對你的情誼。”

柳隨這會兒哪能不明白,松懈的布防是柳必成故意為之,他又成了誘餌。

“他確實沒來。”

柳隨一瞬不錯地看著他,叫柳必成難以判斷他說的是真話假話。

“呵,差點被你騙過了,沈融雪已經來過了。”

柳隨皺眉,沈融雪確實沒來啊,他為何如此篤定……

“你就是柳必成”洛熙擇語氣挑釁。

柳必成聞聲看向他: “我勸你少動些心思,你的伎倆在我面前沒有用。”說這話時他手裏撚起一根針,火光下針頭發綠。

被識破的洛熙擇罕見地露出焦急神情。

其實他心裏未嘗不清楚,連比他技藝更精湛的師父都拿柳必成沒辦法,憑他的毒術也很難。

這招不行,便只能硬上了。洛熙擇上了,柳曄見狀自發上前幫忙。

洛熙擇武功上乘,柳曄也不差,但在本書最大反派面前,依然不夠看的,十招之內兩人便被制住。

柳必成似乎並不想理柳曄,將她一掌拍開,獨獨攥著洛熙擇。

令人渾身發顫的“哢嚓”聲接連響起,洛熙擇從牙間擠出破碎的悶哼。

“十招,你不錯,是個麻煩,還是斷了手叫本座更放心。”

接過受傷的柳曄,柳隨直楞楞看著被鮮血沾染的衣服內心發顫,他不是第一次面臨生死危機,卻是頭一次直面柳必成的殘忍。

唯二能打的人被廢,三人連帶著洛熙擇的師父師姐,被重新關進地牢。

柳必成走前站在長長的甬道外笑看著柳隨: “大侄兒,委屈你住地牢了,多陪陪你那些朋友吧。”

普渡山的地牢不大,五人被分散在兩個牢獄,隔著一條過道相望。

看守的人不知是什麽心思,將他和重傷的洛熙擇關在一起,另外三人在另一邊。

柳隨不懂醫理,只能幹看著著急。

“你怎麽樣”

“咳……死不了。”洛熙擇虛弱歸虛弱,嘴上一如既往不示弱。

對面老太太的聲音飄過來: “痛就直說,你不說怎麽對癥下藥”

柳隨也點頭: “你哪裏不對說出來,我要做什麽”幸好洛師父醫術精湛,還就在旁邊。

“不要——嘶——!你做什麽!”

柳隨已經在師姐的示意下撕開了洛熙擇的衣服,又去夠牢房外的油燈,湊近洛熙擇,讓對面師徒倆更清晰地看出傷處。

“還行,確實死不了。”

柳曄在一旁有些汗顏……這師徒倆對待洛熙擇的態度有些出乎意料。

柳隨不顧洛熙擇抵抗,在洛師父的指揮下勉強幫他正了骨,找到洛熙擇藏在身上的藥按需調配上藥。

算是緊急處理了下,叫他不至於失血過多而死。洛熙擇情況依然不好,蔫蔫躺在墻角動不了,也不看柳隨。

柳隨心裏藏著事,顧不上他的心情,坐在一旁目光放空。

但對面有話說,洛師父一直觀察洛熙擇,見他這模樣調侃道: “你不是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怎麽今日落到這田地。”

柳曄雖然經常被洛熙擇損,這時候還是不忘替他說句話: “前輩,他是為了救我哥才涉險,發現你們也在,這才……”

“小姑娘不必替他解釋,老身只是好奇一問,畢竟這孩子打小就機靈,毒翻一鎮子人都做的服服帖帖。”

柳曄聽到最後一句悚然一驚。

好在洛師父接著說: “只是叫人吃些苦頭的毒,他從小報覆心就強,被鎮上孩子欺負了便一定要欺負回去。”

柳隨分神聽他們講話,倒是想到了蝴蝶谷外遇到的那個紈絝公子,當時他氣焰囂張口出不遜的模樣,想來以前沒少欺負洛熙擇。

原作中提過洛熙擇是被師父撿回收養,小時候無依無靠也吃了很多苦,這點倒和柳必成很像,若是沒有眼前的師徒倆,指不定洛熙擇也會走上歧路,原本的劇情裏,若是沒有柳曄影響,洛熙擇的立場未必偏向正道。

面對師父的調侃,洛熙擇依然悶聲不吭,這模樣屬實少見,惹得柳隨多看了他兩眼,誰知洛熙擇獨獨察覺到了這股目光: “看什麽我受傷你很高興很解氣嗎。”

“只是單純看你,我有那麽和你不共戴天”

雖然以前洛熙擇做的事柳隨是很火大,卻也不至於在這種關頭盼他遭難,這副不能好好交流的模樣才叫他皺眉。

洛熙擇沒來得及回應,那邊洛師父說: “小友通身貴氣,想來出身不凡,阿擇幼時和鎮上的小少爺們鬧得不怎麽愉快,大約是遷怒於你。”

柳隨倒是沒想到,原來是討厭富貴人家的小孩……不過洛師父口中的“不怎麽愉快”聽起來輕描淡寫,實際情況一定慘烈得多,不然洛熙擇的個性也不會如此偏激。

“不是。”洛熙擇躺在墻角的陰影裏,看不清什麽神情。

“不是嗎”這回是師姐發問,她和洛師父如出一轍的淡定,即使身處這樣的環境,看起來也並不怎麽著急。

洛熙擇並沒有再回應她。

柳曄倒是想說什麽,她旁觀者清,多少看明白了些,不過洛熙擇現在受了傷,說了怕刺激他,於是很厚道地閉嘴了。

洛熙擇不說話,師徒倆也沒繼續糾纏,倒是對柳曄很感興趣,問了很多兄妹倆的事。柳曄以前還是大小姐時候就沒什麽朋友,後來流落江湖,就更沒有了,有人和她談天說地,被抓後命運未蔔的焦慮擔憂緩解了些許。

柳隨見柳曄還有心情說笑,內心些許安定。

“有個兄弟姐妹究竟是什麽感覺”悶聲不吭好一會兒的洛熙擇又突然問。

柳隨覺得他今天有些反常,不過都落到這種境地裏,也可以理解: “嗯……就是,凡事都會想著她,好或壞,都是兩個人的事情。”

他先前也不懂,穿越之前是獨生子女,又恰逢青春年少,叛逆得很,哪會思考這些根本不存在的問題。

洛熙擇聽了目光落在對面的師徒倆身上,神情少見的迷茫,顯然並不能體會柳隨所說的。

柳隨沒太在意,身陷囹圄,他的註意力不在聊天上。

地牢光線昏暗,只有燭火隱隱綽綽,映照在他不似凡塵的眉眼上,洛熙擇趁他不註意看了許久側顏,一邊在心裏嗤笑。

笑自己。

“你幼時也是這樣”

“什麽這樣”

“犯蠢。”見柳隨眼神不善,受傷的洛熙擇改了措辭, “我是說,明明自己很弱,卻總想著給人出頭,救別人。”

從初見時,柳隨還躺在輪椅裏,就敢為了柳曄和他嗆聲,也不怕被他毒死。

柳隨又想到了沈融雪。

“不是。”書裏的柳隨自小身體不適,遠離人群,家裏人又憐他體弱放縱他,哪有需要他強出頭的場合。至於柳隨自己,朋友倒是挺多,不過大抵他和“柳隨”就是同一種人,被周圍人寵的相當自我,並不擅長照顧旁人情緒,替別人出頭……回憶中似乎是沒有,有也是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

“不是我還以為你很愛多管閑事。”

若是他小時候遇到的是柳隨,或許……算了,沒有如果。

“當然不是,我做這些出發點都是為了自保。”

柳隨稍微坐直身體看向洛熙擇,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你是不是……”

“不是!”

“這麽急著否定”柳隨一下有了勁頭, “你該不會真的想當我弟弟吧”

洛熙擇臉色發黑,有被氣到: “誰要做你弟弟!”

音調提高以至於對面三人望了過來,洛熙擇顯然不想在師父師姐面前失態,調整了下氣息小聲咬牙切齒: “你說是自保,卻次次不顧自身安危,這些事當真有那麽重要值得你以命相搏。你身邊那人可是融雪劍,若傳聞不誇大,以他的能力護你周全並非難事,你大可不必冒險。”

“你這話不對,他只是我的朋友,憑什麽叫他背負我的性命。”

“看不出你這麽恩怨分明,不想麻煩他,怎麽願意麻煩我難不成你信任我大過於信任他真不拿我當外人啊。”說這話時洛熙擇語氣有些嘲諷。

“……”柳隨隱隱覺得一直在逃避的東西被人揪著曬出來了。

一方面他在來到陌生世界後遲遲難以融入,迷茫且失落,每次選擇鋌而走險未嘗不是有一了百了逃避一切的念頭,柳隨也是最近才意識到這點;另一方面……便是對沈融雪的態度,仔細想來,沈融雪在這個故事世界裏,於他而言,一直是最鮮明的那個,甚至超過了妹妹。

他錯開目光,看向別處: “你和他不一樣。”

洛熙擇被氣笑想要爬起身,動作一大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柳隨連忙摁住他。

“我和他不一樣你還真敢說出口。”

柳隨理不直氣也壯: “當然,咱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親眷,嚴格來說只是認識而已。”

洛熙擇心上被狠狠紮了一刀,然而他無可反駁,一直以來他對柳隨的態度就註定了他會得到這種結果。

“那確實是比不得你那小情人,一走了之大半月,說不定是去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就這還有人巴巴地等。”

“他想去哪就去哪關你什麽事!你又憑什麽在這空口造謠他”柳隨先是氣憤,又後知後覺察覺到洛熙擇說了小情人一詞,可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反駁詞語,最後反而把自己憋了個滿面臉紅。

洛熙擇見他沒有反駁更是氣悶,話說到這份上氣氛已是極其古怪,對面聊天的三人都註意到了,洛熙擇索性閉嘴。

時間流逝,不知道被關了多久,隨著幽長走道裏微弱的光線變化,柳隨猜測離自己被“處決”的時間不遠了。

地牢的氣氛異常壓抑,連淡定的師徒倆都沒法輕松下去了,眉頭緊鎖。

柳曄眼眶發紅,洛熙擇一動不動,這麽久的時間他們不是沒想辦法,可惜柳必成早就將一切死角堵上,看守的人每次進來也只是遠遠看一眼,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等到外面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時,柳曄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她本不願叫哥哥擔心為難,可實在是忍不住了,此刻她是如此懊恨,為什麽自己不更努力一些,若她武功蓋世,就不會像今日這樣面對絕望無能為力。

柳隨反倒還好,見她們神情緊繃還安慰說: “沒事的,你們不是說了嗎,有很多人來救我,往好裏想,說不定我比你們更先脫困。”

腳步聲更近了,他加快語速: “曄兒別哭,聽我說,柳必成心狠手辣,如今他有破釜沈舟之意,不出意外,普渡山一定會陷入混亂,倒時你便趁機帶洛師父師姐還有洛熙擇逃出去,然後去找顧亦傾,他應該會出現在正對山門西北方的山上。”

話音落下,普渡山的人便來了,二話不說打開牢房將柳隨拽出去。

柳隨沒有反抗,也反抗不了。抓他的人恰好是先前那名熟識的守夜人,對方眼神抱歉,手卻不容抵抗地鉗制住他,就像抓住一只脆弱的蝴蝶,再用力些蝶翼就會不經意撕裂。

“我不想當你弟弟,但我想過若能更早相識,不,不是想過,是希望……”背後傳來洛熙擇壓抑的聲音。

柳隨一頓,抓他的人體貼地停下腳步。

“看不出你喜歡被罵,我小時候可不好相處,現在認識也不晚。”

說完這句他就被帶走了,徹底消失在地牢。

洛熙擇躺在原地看著空空的走道,狠狠錘了下墻,洛師父在對面看著鮮血淋漓的場面,嘆息著搖頭。

她何嘗看不出自小養大的狗崽子對那漂亮公子的不同。洛熙擇討厭所有高高在上的人,這點從他平日收治和收拾的對象就可見一斑,按道理這漂亮公子完全是他討厭的那一類人,可大約是叫他看見了和預想中不同的一面,洛師父解洛熙擇,以他的性子,不會承認自己“欣賞”人家,反而會極力否定證明自己的眼光沒錯,肯定沒少得罪人,關系處的這麽僵,純屬活該。

現在後悔有什麽用洛師姐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搖了搖頭,轉頭去安慰柳曄。

柳曄本來哭的稀裏嘩啦,想到柳隨的叮囑,擦幹眼淚積蓄體力,她得帶著大家逃出去。

*

到山門的時候,柳隨驚訝了一瞬,雖然早就觀察過,但並沒有像今天這樣青天白日正大光明地看,以至於他到今天才發現兩側的山壁呈包夾之勢將山門收縮到一個小口,山壁又陡峭,若是事先安排人在山上埋伏……甚至不需要高手,幾枚滾石配合力氣大些的武夫便足以蕩平整個入口。

山門口的牌坊上掛著個人,看身形與柳隨極像,想來便是那個代替他受難的替身了。

通向外界的山道裏隱約傳來打殺聲,柳隨以為柳必成會將自己換上去,哪知他負手站在山門前,一點動作都沒有,在屬下請示後,只是揮手叫他退下,於是柳隨就被帶著站在後方。

柳隨腦袋裏各種陰謀詭計交織,屬實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在他費力琢磨的時候,此時外面的人終於突破了山門外的防線,沖了進來。

為首的便是武林盟的幾位長老,甚至連謝盟主也來了,不過他們並未第一眼看向掛在上方的“柳隨”,反而是看向柳必成。

而真正的柳隨由於站的地勢矮,加上前排被普渡山眾人擋住,武林盟的人根本沒發現他就站在人群後方。

“柳必成,你作惡多端,喪盡天良,滅了對你有養育之恩的柳家滿門,如今更是對柳家僅存的血脈趕盡殺絕,你這樣的魔頭,死不足惜。”

話語力量十足,謝盟主的語氣也義憤填膺,聽起來正義凜然。可不知是不是因為聽了顧亦傾說的那些,柳隨總覺得他的真實情緒遠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麽憤慨。

柳必成似笑非笑,先是看了眼掛在上方的“柳隨”,才應聲: “打就打,說這些廢話作甚,本座什麽時候不承認這些事實了。”

“倒是你們,想要鏟除我普渡山直說便是,倒也不必多找些借口,包括我這小侄兒,想來能不能救下本就不在謝盟主的考慮中吧。”

恰好此時大批人終於一起湧進這個狹口,聽到此話紛紛怒斥。

“魔頭少血口噴人!今日我們為援救柳公子而來,順帶滅了你這妖孽,搬弄口舌只會加速你的死期!”

有按捺不住的普渡山人怒而暴起,被柳必成一手攔下。

倒是謝盟主那方神情一暗。實際上他們對普渡山的實力了解有限,僅從上次刺殺前輩行動來看,門中應有不少好手,能將青城派和武林盟援手打得幾乎毫無抵抗之力,即使這些人大多並非武林一流高手,卻也算得上一把好手,普渡山一個小隊便有這麽大的破壞力,屬實驚人。

原還想借機一睹普渡山實力,柳必成此番攔截,看起來舉重若輕,讓人更心生警惕。

“看來諸位對此次行動的目標深信不疑,本座深感遺憾。”不等旁人問遺憾什麽,他戲謔道, “遺憾諸位被蒙蔽至今。”

“天山劍派和終南岳麓是怎麽沒的,想必各位心裏都有數。”

原本義憤填膺的救援聯盟安靜了些許,有些年輕人不明所以,納悶地看向周圍期望得到解答,有老江湖小聲解答: “天山劍派和終南岳麓原本也是江湖有名的大門派,在上一次剿滅銀鈴教的義舉中傷亡過大,門內傳承斷層,這兩年已經淪落到變賣產業維持生活了,和滅門沒什麽兩樣。”

“所以他的意思是這兩個門派是當了炮灰沒的”

“不是那麽回事,當初說好一起行動,結果天音閣和飛花澗那批人在匯合途中被銀鈴教提前派去的人攔截了,沒及時趕到,才使得天山劍派和終南岳麓孤立無援,被銀鈴教重創。”

“原來如此。”

也有人不信: “有這麽巧銀鈴教那地方可不像這普渡山,能去的路多得是,怎麽偏巧就在那緊要關頭被攔住了銀鈴教的人未蔔先知我可是聽說當時天音閣的勢力還算不上鼎盛,那可就是天山劍派衰落才驟然崛起的。”

眾說紛紜,謝盟主面沈如水,大聲道: “諸位莫要被這魔頭妖言惑眾,此番覆滅普渡山勢在必行,他在挑撥離間拖延時間罷了,後頭說不定還有什麽陰謀詭計等著咱們,千萬不要浪費時間,現在就動手!”

他說的不錯,且普渡山對武林的危害有目共睹,眼下他們還急著營救柳公子,看了眼被吊著的“柳隨”,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輕功上去將人救下,可惜很快被普渡山的人打了下去,險些重傷;也有擅長暗器的,早就試圖弄斷那繩索,可惜似乎這繩子似乎摻雜了別的材質,異常堅韌。

柳隨在後面看的直著急,想揮手告訴他們自己在這,但他身旁的人看他看的緊,一見他有動作,立馬捂住往後拖。

“唔唔唔唔——”

於是所有人依然沒註意到真正的柳隨,而柳必成見他們動手,非但不急,反而大笑了起來,眾人越加迷惑,恰好此時岑心那群人擠過人群來到了前列,岑心見到掛著的“柳隨”當即喊著“柳哥哥”就要突出重圍。

柳必成看見她旁邊的天音閣人眼睛一亮: “來的正好。”

猝然出手,那天音閣的弟子便被虛空攝取,被柳必成輕而易舉握住了脖頸,他只能驚恐地撲騰手腳,發出沒有意義的驚叫。

“謝師兄!”

“妖人快放了謝師兄!”

被抓的人正是謝盟主的親侄子,天音閣這一代最有天賦,最有希望接替謝盟主光耀天音閣的年輕弟子,稱之為天音閣的未來毫不誇張。

被抓的人萬眾矚目,眾人甚至意識不到岑心已經接近了“柳隨”,假柳隨臉上披著易容面具,已經陷入了昏迷,無法從神態語氣角度辨認,一時之間連岑心都被騙過去了,只以為這是真的柳隨,喜不自禁將人放下接回。

子游和濟青這回也同青城派其他弟子一起前來支援了,只是與岑心不是一個批次,現場半數的人在關心那個“謝師兄”,另一半像他們這樣的,滿心滿眼全是柳公子的安危,見她得手,俱是振奮不已。

柳必成那邊竟也不攔,柳隨在人群後滿心疑惑,就算那是個替身,也不該表現地如此輕易吧,難道是因為得到了更有用的人質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柳必成提起那位謝少俠,戲謔說: “好了,雖然沒辦法手刃柳公子洩憤,不過用這謝公子替代想來也不差。可惜啊可惜,本座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家小侄子更適合作為開啟新世代的祭品,若是你們願意……交換回來也不是不行。”

這其中的險惡用意是個人都聽出來了,故意放走柳隨,為的是要武林盟做選擇。

謝盟主面色鐵青,一直以來的沈穩淡定險些掛不住,他不住地望著自家親侄子,眼見他被柳必成掐的臉上充血,更是怒吼道: “卑鄙小人!快放開他!”

“當然可以,謝盟主的面子怎能不賣,勞煩把我那好侄兒放回那上面就行了,我還指望著他釣更大的魚呢。”

柳必成指著架子不慌不忙,等著他們做決定。

有天音閣的人暗戳戳看向岑心懷裏的“柳隨”。

岑心頓時怒目而視: “誰敢動柳哥哥!”

這事思來想去就不是個事,如今大家齊聚一堂本就是為了救柳公子,若是為了謝少俠將人送回去,這算什麽事啊。

除了天音閣以及他們那一派系的人,大多數武林俠士都覺得不能換。

有血性的更是鼓動大家直接沖了他們,應聲者無數,然而他們被謝盟主攔住了。

“不要沖動!”

那邊謝少俠已經被柳必成掐的直翻白眼,謝盟主相信只要他們動手,柳必成會毫不猶豫掐死他。

此番營救柳隨,他本想借普渡山立威,為小輩們鋪路,哪想到柳必成的實力遠超預估,他那侄兒武功不差,卻沒想到一個照面就被擒取,連他都沒反應過來。同顧亦傾觀察到的一樣,謝盟主也早就發現柳必成甚少自己動手,而普渡山在外界的接連失利,叫他放松了警惕,以為柳必成修習《九聖蓮華經》多年,也不過如此,整個普渡山的實力遠在當初銀鈴教之下,如今看來根本不是那樣,只怪他太輕敵。

事情陷入了僵局。

打破僵局是的整件事的主導者,柳必成笑看了一圈:

“哎呀,很難做抉擇這對謝盟主來說本不是困難的事,都怪這兒人太多了,很多事也就不方便做了,我說的對吧,謝盟主”

謝盟主忍而不發,在柳必成越發收緊的手中,他終於忍不住大喊: “慢著!我換!”

“盟主!”

其餘人俱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他,不敢相信素來古道熱腸,俠肝義膽的謝盟主會為了自家人犧牲柳公子。

“諸位,柳公子畢竟是這魔頭的親侄子,他此舉旨在釣我們上鉤,並不會真正傷害柳公子。”

他說的言之鑿鑿,更讓眾人感到迷惑,有頭腦簡單的覺得有道理,但依然有很多人認為他只是為了救自家侄子信口雌黃,只覺得謝盟主在他們心中高大的形象崩塌了些許。

兩方人很快爭論了起來,柳必成看著現場亂糟糟一團,笑得愈發暢快。

他本來還有後手,不過只一個柳隨便讓他們自亂陣腳,倒也用不上了。

嘈雜中,柳必成猛地將手裏的謝少俠扔進人群,這舉動猶如一個信號,沒等武林盟的人反應過來,上方轟隆的聲響預示了不祥的征兆。

飛滾而下的落石頃刻間砸倒了一片,其餘僥幸躲過一劫的人飛快躲避,可前方就是普渡山的人攔著,要麽戰,要麽就被頭頂的石頭砸死,一場混戰轉瞬開啟。

柳隨被拉到更後方。武林盟倉促應戰,又有巨石威脅,已然落入劣勢,他眼睜睜看著刀劍相接,血流成河,其中不乏有他曾在絕劍山莊見過的年輕少俠,受傷身死……他還看見岑心為了護住“他”左支右絀,難以發揮。

這情景絕不是他想看到的,早知如此,早知如此,還不如就讓他……

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上方的落石忽然停下了。

燃眉之急得到緩解,加上普渡山的人也被這變故弄得無心戰鬥,武林盟的人一下得到了喘息機會。

也就是這時,他們才有功夫看山上的情況,而柳隨比他們更早一步發現——是顧亦傾,還有一群不認識的人,其中有個身影,即使相隔百米他依然認出來,是沈融雪。

他真的來了。

還來不及高興,柳隨想到柳必成的目標正是沈融雪,不禁開始擔心。雖然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柳必成忌憚沈融雪遠勝武林盟。分明只是個孤獨劍客,又能礙著他柳必成什麽,有病。

柳必成當然不覺得自己有病,他遙望著那個身影,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忌憚沈融雪,不僅僅是因為他武功蓋世,還因為他是沈葦渡的弟子,沈葦渡的江湖地位,說句前無古人不為過,盡管現今的江湖甚少有他的傳說流傳,可那是因為劍道式微,號稱天下第一劍的霍星辰雖強,在柳必成看來不過爾爾,霍星辰也確實夠不上武林第一人,可若是沈融雪有意,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奪回曾經屬於他師父的殊榮,影響力直逼武林盟主。

這姓謝的汲汲營營這麽多年,也不過是拉幫結派排除異己把天音閣弄上武林第一大派的位置,可若說影響力,不比其他大派優越多少,歸根到底,還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整個天音閣也不夠強。

武林,是強者為尊的地方,沈融雪,才是他一統武林最大的阻礙。

這柄劍本可以為他所用,又或者束之高閣,可惜啊可惜,有人叫劍動了凡心,眼看著就要指向自己了,那就怪不得他摧毀這絕世寶劍了。

柳必成看著沈融雪飄然而下,目光含笑。縱是武功蓋世,孤身一人也是成不了事的,太年輕了。

像是按了暫停鍵,一襲白衣的劍客無聲落到雙方交戰的中心。

柳隨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多日未見,沈融雪好像沒什麽變化,也不對,好像比他上次見到時更冷了。

謝盟主率先開口: “閣下是”他總覺得此人有些許眼熟,應是見過的。

也有人很快認出來,沈融雪曾以真容陪在柳隨身邊,在武林大會上露過面。

“似乎是柳公子的朋友。”

“是他!武林大會那會兒我就有印象,不聲不響的但就是讓人有些……”

他的未竟之語是害怕,只是沒人願意說出來,承認害怕多丟人啊。

謝盟主經人提醒,也一下想起來,既然是柳隨的朋友,上面還和顧少莊主站在一起,那便是友軍,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隱約記得此人姓沈,謝盟主連忙道: “原來是沈大俠!這魔頭卑鄙無恥,竟然設伏,若非沈大俠即使察覺,我們損失慘重,多謝沈大俠。”

沈融雪微微側頭看向他: “你既知他無恥,為何想不到這地勢之下的埋伏”

謝盟主面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逐漸不對了起來。

他隱約意識到,沈融雪似乎並非站在他這邊。

那邊柳必成哈哈大笑起來。

“說的對啊,謝盟主為何想不到還是說,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有提醒該提醒的人我看靈音閣的俠士方才閃躲的似乎很是從容。”

這話叫在場的其他人側目,然後他們發現,靈音閣的人幾乎沒什麽損耗,連向來與他們抱團抱得緊的飛花澗都折損了兩員,靈音閣卻只有幾人輕傷,眾人心裏頓時覺得不對味起來,連晏誠都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謝盟主。

謝盟主內心叫苦不疊,這話他難以回答,他怎麽能說,自己雖然有心借機讓小輩立威,卻是真的沒想到柳必成會用這招,在他的觀念裏,這都是攻城打仗用的,哪裏想到柳必成會用在這,這根本不符合武林人崇尚的俠義氣概。

好在這個沈融雪似乎只是隨口一問,說完這句他便看向岑心懷中昏迷的“柳隨”,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並沒有上前帶走柳隨,甚至沒有查看他的情況。

柳隨透過人群縫隙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心口有些發沈。不過他相信沈融雪做什麽都有他的道理,也許是現在不方便,也許是看出來那不是他,或者前輩可能已經告訴他有個假的誘餌。

可是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反問,真的嗎隔得那麽遠,只一眼就能認出那不是他嗎,而且當時只和前輩說了山門有埋伏,替身這一遭他不小心忘了……沈融雪,真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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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就完結了,趕得及的話今天就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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